乡村庙会

来源:榆林日报 作者: 时间:2019-05-20 09:13 字体设置:

王永耀

    盼望许久、筹备许久的乡村庙会到来了。从太阳露脸、村子上空升起炊烟这一刻起,场洼上、峁梁上、对面的山坡上,十里八村辐射出的小路上都有行人,他们或载着货物,或赶着牲畜,或乘车,或步行,如潮水一般向会场涌去。

    会场坐落在呈胸怀之势的山坳下面,庙宇矗立在高大而坚硬的石台之上,庙宇背后是望不到边的土地,还有零星散落的村庄。在乡下,人类和天空、神仙、土地总是如此贴近,又如此遥远。会场上人头攒动、熙熙攘攘,爆竹声、钟声、小贩的吆喝声、喇叭里的叫卖声、汽车的鸣笛声、牛羊的鼻息混合在一起,让这个平日里冷清的小山村沸腾了。会场最南端是牲畜交易市场,农用车、三轮车、拖拉机停在河道两旁,路边的柳树、水桐树上拴着犍牛、山羊和骡子,笼子里猪崽儿、鸡仔儿不停地叫着。庄户人里头,栓子和拉生算是牲畜交易高手了,他俩正把手伸进对方的衣襟里“捏码子”,面部表情丰富,不时地点头摇头,好像这档子生意做不成不歇心。再往会场里走,摆摊儿的、卖饭的、卖瓜果的、卖冰棍的、卖糖葫芦的、卖玩具的、打饼子的、放录像的、演马戏的,五花八门,琳琅满目,让人眼花缭乱。我喜欢跟在爷爷身后,买几个白皮碱面饼,就着碗碗羊肉吃,也会用大人给的零钱买冰棍或糖葫芦,这些事情沾染着生活的底色,成了生命中难以忘却的记忆。

    二茬锣鼓已敲过,戏台前面的木椅上坐满了人,爱看戏的老人自己带着马扎,选择上好的位置坐下来。狗剩拿着柳枝站在戏台前,将细长的柳枝摇来晃去,涎水不时地跌落下来。他是个苦命的智障人,人们自然就不数落和嫌弃他了。三遍锣鼓响起,帷幕轻轻拉开,首场戏《打金枝》开始了,扮演郭子仪的老生踱着方步出场,他唱腔深厚,声如洪钟,惊得树上的麻雀和野雀子扑棱棱飞起。我喜欢《打金枝》和《铡美案》这两出戏,喜欢戏里君王的深明大义和包公的刚正不阿,更喜欢晋剧这种粗犷与细腻巧妙结合的艺术形式。会场上的人越来越多,戏也渐入佳境,但伙伴们无心看戏,早已兵分几路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了。狗娃和二蛋钻进了录像厅,兵子与大脑去马戏团看红火,二赖则带着几个碎脑娃娃,趴在戏台后面的窗户上偷看演员更换服装。二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嘴里振振有词道:“我看见了……”一旁的春平戏谑地说:“人家洗脸水的味道不错吧。”二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,逗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
    乡村的夏夜静谧而悠远,皎洁的月亮跌进河水里,溅起粼粼波光,青蛙的鼓噪此起彼伏。这样的情境里,看夜戏自然成为赶庙会最生动的章节。夜戏总是沾染着某种神秘的色彩,那呼喊出的音调与大地通灵,戏里的情节连接着现实生活,背后好像藏匿着夜色般深邃的东西,等待有心人去挖掘。时光尚浅,还没有“杀戏”,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,几个后生趁着月光去偷李老汉家的夏苹果。柱子爬上果树,站在结实的枝桠上,挑个头大的往下扔,三锤撑开衣襟接住苹果,待柱子从果树上跳下,军平麻利地用树枝清理了他们“作案”的痕迹。看戏原本就是件趣事,有夜色的映衬,自然有美好的心绪和情事。利俊看上了邻村彩娥。正巧一起赶会,他们便有了接触的机会。彩娥长得俊俏,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齐肩,是个大方、热情的姑娘,在利俊的真诚追求下,在后生们的鼓动下,他俩牵着手走进了戏台后面的小树林。他们并排挨着坐下来,利俊目不转睛地看着彩娥,看得彩娥都有些羞赧了。利俊说:“你真漂亮,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媳妇。”彩娥笑着说:“你想得美。”利俊像得到某种魔力的召唤,大胆地在彩娥的脸蛋上亲了一口,彩娥掐了利俊胳膊一下,情不自禁地靠在他的肩膀上。爱总是短暂而美好的。不知什么时候,月亮已挂在高大挺拔的树梢,庙里传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,宣告着夜戏的完结,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
    赶庙会是一种不约而同的行动自觉,是心灵深处无声的默契。有时候我在想,是什么力量让人们汇集到一个焦点,那便是土地、故乡、亲情以及乡亲们对未来的向往。现在,庙会已成了乡村文化的一个符号,在人们心里挥之不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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